[#3楼] 第3章 当众念账

辰时未到，正堂里己经坐满了人。

裴老夫人端坐上首，身侧摆着一盏温热的参茶，瞧着脸色仍有些发白，像是真被昨夜折腾得不轻。二房、三房的人分坐两侧，个个神情紧绷。族里来的三位叔公也都到了，年纪最大的裴三叔公拄着乌木杖，眉心压得极低，一看就知道这一趟不是来听好话的。

空气沉得像压了一层潮气。

青黛领着人，把一箱箱账册搬进来时，满屋子的目光都跟着动了。

箱盖掀开，厚厚的账本、流水单、礼册、库簿，一摞接一摞摆上长案，竟生生铺满了半间屋子。

三夫人先变了脸色，勉强笑道：“明绣，你这是做什么？好端端的，怎么把账房都搬到正堂来了？让几位叔公看见，倒像咱们侯府没规矩似的。”

“正因为要讲规矩，才请几位叔公来做个见证。”沈明绣从门外走进来，步子稳，声音也稳，“免得日后有人说我借着一点私怨，在府里胡搅蛮缠。”

裴老夫人抬眼看她，眼底那点慈色早己淡了，剩下的都是压着的冷：“明绣，昨夜你请族里长辈过来，我还当你只是一时气不过。如今摆出这副阵仗，是真要把一家人的脸面踩在地上？”

沈明绣上前福了福身，姿态仍旧挑不出错：“儿媳不敢。只是昨儿母亲既提了让我让位的事，儿媳总要先把账算清楚。不然这正妻之位一挪，往后是我占了侯府的便宜，还是侯府占了我沈家的便宜，怕是谁都说不明白。”

“胡说！”二夫人先忍不住了，“你既嫁进侯府，便是裴家的人。拿点银钱出来周转，也是你做妻子的本分，怎么到了你嘴里，倒成了侯府欠你的债？”

沈明绣看向她，目光不轻不重：“二婶既说是本分，那不如今日就当着几位叔公的面，把这三年的本分，一笔笔念清。”

二夫人一噎，脸色青了。

裴三叔公敲了敲手杖：“世子夫人，昨儿夜里老夫只听了个大概。既然你今日非要对账，那便别绕弯子。你说侯府靠你活，总得有凭据。”

“自然有。”沈明绣抬手。

青黛立刻捧来最上头那本总账。

她翻开第一页，没有哭，也没有怨，只把那一行行数目念得清清楚楚。

“承安二十一年秋，侯府公账支‘修缮马厩’银二千六百两。可那年府中马厩并未动工，银子转去了边关马料单。”

“承安二十二年正月，裴老夫人房里添药材、佛事、打点银共一千八百两，账走公中，最后由我陪嫁铺子的流水补上。”

“承安二十二年三月，二房少爷入国子监，拜师礼、润笔银、往来打点，共一千一百两，也从公中出。”

“承安二十二年八月，三房新置院子、添丫鬟、换器具，一应杂项共九百七十两。”

“承安二十三年整年，侯府名下三处庄子入账不足，京中三间铺面货路亏空，明面上写作岁收不佳，实则最赚钱的货和路，都走了我沈家的陪嫁线。”

她念得很平。

越平，越叫人听得头皮发紧。

二房三房的人起初还想插嘴，听到后头，连眼神都开始躲。裴老夫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，握着茶盏的手背青筋都浮出来了。

三夫人急声道：“账哪有这样看的？侯府这些年的应酬往来、上下打点，哪一项不要银子？再说世子在边关立功，难道不是为了侯府门楣？你身为世子夫人，为夫家周转，本就是该的！”

“为夫家周转，是该。”沈明绣抬眸，“可三婶说的是周转，不是填无底洞。”

她从青黛手里接过另一张誊好的账目，慢慢展开。

“侯府三年内，明借暗挪沈家商路周转，合计西万八千六百两。”

“调用我陪嫁铺货，未结银两一万七千两。”

“借沈家京中关系打点军中往来、外头庄头和礼部人情，共二万三千两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抬眼扫过满堂人。

“诸位叔公若觉得我念得不实，账本都在这里，可以逐页翻。”

正堂里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。

裴三叔公的手杖顿在地上，半晌才沉声问：“这些账，可都是真的？”

“若有一笔假账，我沈明绣今日自请下堂。”她说。

这句话一落，连一首强撑着镇定的裴老夫人都变了脸。

“明绣！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随即又强压下去，带出一股长辈被冒犯后的冷厉，“你也是高门里学规矩长大的，怎么今日行事这般没有分寸？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一家人过日子，谁家不是有来有往？你抓着这几本冷冰冰的账册，就想把侯府三年恩义全抹了？”

[楼主补充] 读完《贬妻为妾？我断了侯府的活路》第 3 章了吗？龙栖书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